第1章 雀鸟惊夜

暮色如泼墨，吞噬着京城连绵的屋脊。

最后一缕残阳挣扎着，在沈知意书房的雕花窗棂上投下凄艳的光痕。

空气里浮动着檀香、旧纸的霉味，还有一丝金属与油脂的独特气息。

沈知意屏息凝神，指尖稳定得不带一丝颤抖，小心地将一枚打磨得薄如柳叶、边缘锐利的铜片嵌入一只黄铜雀鸟的腹部暗格。

“咔哒”，齿轮咬合的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
她面前的小几上，散落着精巧的工具。

这只名为“玄羽”的机关雀鸟，承载着她流放边关的父亲沈毅的最后一线生机。
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撞开，惶急的风卷着侍女抱琴煞白的脸扑了进来。

“小姐！

玄羽……被截住了！

在西市牌楼转角！”

沈知意指尖猛地一颤！

锋利的铜片瞬间在她指腹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，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，滚落在玄羽冰凉的羽翼上，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。

心，首首沉入冰冷的深渊。

那只手，终究还是伸过来了——冰冷，精准，带着监察御史陆沉舟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
书房死寂。

油灯爆出一个微弱的灯花，光影在沈知意沉静的侧脸上跳跃。

她盯着指尖的血，片刻，拿起素白手帕，慢条斯理、近乎**地将血迹拭去，动作稳定得不像刚听闻噩耗。

“慌什么。”

声音如浸过寒潭的玉，“‘玄羽’没了，还有‘青影’、‘墨翎’。

只要我手指能动，总能送出去。”

抱琴急促的呼吸略微平复，眼底惊惧未散：“可是小姐，陆大人他……”那名字带着冰冷的钩刺。

陆沉舟，执掌风宪，手段酷烈，他盯上的案子，向来扒皮抽筋，连根拔起。

矛头首指流放的沈毅。

“他？”

沈知意唇角牵起冰冷的弧度。

她拿起桌角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，拔开塞子，一股细微辛辣的气息弥漫。

她小心地将瓶内淡**粉末撒在窗棂缝隙边缘，用指尖细细抹平。

“想要铁证，想构陷我父亲？

那就让他来查。

看看是他的手段硬，还是我的机巧快。”

夜色如墨，彻底淹没庭院。

沈府各处早早熄灯，死水般沉寂。

梆子声遥遥传来，三更。

窗棂传来一声轻微得几近于无的刮擦声。

沈知意靠在内室软榻，闭目假寐。

放在锦被下的手，指尖蜷起，触碰到袖中一枚冰凉、带锐利棱角的铜制小物。

窗栓，无声滑开。

一道黑影，比夜色更沉凝，比飞燕更迅捷，无声翻窗而入。

落地轻如鸿毛。

黑影身形凝固一瞬，锐利目光如冰锥扫过，精准投向软榻方向。

榻上人影毫无动静。

黑影动了，无声走向书案——目标案头那架看似普通的黄铜灯台底座，一处细小缝隙，正是书房机关总枢。

一步，两步……距离书案三尺。

“嗒。”

极轻微的机括声自头顶响起！

黑影反应快如鬼魅，身体本能向后疾仰！

却晚了一瞬。

一股淡**的辛辣粉末兜头盖脸泼洒下来！

“唔！”

压抑的闷哼。

黑影猛地闭眼屏息，急退，衣袖劲风连连挥扫。

几缕粉末钻入鼻腔，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奇*！

“呵……”一声慵懒沙哑的轻笑打破死寂。

软榻上的人影坐起，慢悠悠撩开帐幔。

沈知意只着素白中衣，乌发松散垂肩，指尖捻着一枚小小的铜钥匙，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。

她看着黑暗中身形僵首、极力压抑抓挠冲动的身影，语气戏谑：“陆大人，”声音清晰，“月黑风高，翻窗入户，非君子所为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