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年前的账，我来清算吧

:天上掉馅饼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汉江，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三楼，开标室内空调冷气开得足，吹得人后脖颈子发麻，就像电费不要钱似的。。，也是在这里。。，建成后将是汉江地标工程，总投资约50亿，工期670天。汉江未来之星工程是市**与汉江市城市投资开发集团共同开发打造的省重点工程，市委**秦艽亲自挂帅任总指挥。：得未来之星者得汉江。？？，。。。，最初法人是雷豹，雷豹是汉江***局长雷虎的亲弟弟，汉江市市委**秦艽是豹子公司私下代言人，这么说你就明白了吧！只可惜雷豹三年前意外醉酒开车掉到河里死了，现在豹子公司实际控制人是杜仲，杜仲那可是汉江的地下皇，汉江乱不乱，杜爷说了算。至于杜仲吗？汉江他只听秦艽一个人的。，在汉江豹子公司就是建筑业的龙头老大，别说本土企业就是中建、中交、中冶等中字头的央企建筑公司也只能顶礼膜拜、望其项背。他们到了汉江也要到豹子公司拜拜码头，毕竟是强龙不压地头蛇，在汉江建筑业不向豹子公司递投名状那恐怕你都寸步难行，别说生存了。
豹子公司，在汉江建筑业，一家独大。
建筑业神一般的存在，没有之一。
在汉江，没有豹子公司接不下来的工程，没有豹子公司做不了的工程。
基石建筑总裁王富贵，今天竟然鬼使神差跑到这个地方，一坐就是一上午。
王富贵坐在开标室硬邦邦的塑料椅子上，觉得**底下那点热气都快被吸光了。
他盯着对面墙上的电子屏幕，眼珠子半天没挪窝，6月7日早上未来之星工程开标时留下的“第一名，豹子公司：综合评分98.7分”几个红字，亮得扎眼，像过新年杀猪盆里还没凝固的血。
开标室内还坐着三、四十号人，不知道他们为啥还坐在开标室？也会像王富贵一样期盼奇迹吗？还是在亲眼见证一个实实在在的中标结果。
未来之星50亿的工程！
还有工程本身在汉江的影响力，那都是空前绝后的。
开标室内多数人低头摆弄手机、有些人交头接耳，窸窸窣窣像进了老鼠窝。
中标候选人公示期结束还剩最后一小时，墙上电子钟倒计时的红色数字一跳一跳：00:59:23。
“没戏喽。”坐在王富贵旁边穿灰夹克的老陈凑过来，他牙缝里还塞着早上吃的韭菜盒子碎末，“王总，回吧？你这‘基石建筑’97.1分，虽然排第二名，斗不过人家的。豹子公司现在可是杜老板的产业，秦**亲自为他站台的。”
公开招投标说白了大家都懂的。就是走个形式，糊弄人的，毕竟要合法。
豹子公司，三重保险，中标板上钉钉，比***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都稳。
王富贵没吭声，把手里那张揉皱的评分表又摊开看。纸张上面他用蓝笔圈圈画画，像小孩尿床后的地图。
基石建筑的技术标分数其实不低，卡就卡在商务标，豹子公司报的价比基石建筑报价整整低了十二个点，低得邪门，低得像是打算用纸糊个工程出来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这是豹子公司惯用的手法，低价中标，合法变更索赔，有钱大家分，何乐而不为。
开标室门口晃进来个穿制服的小姑娘，端着个塑料托盘，上头摆着一次性纸杯。
她走到王富贵跟前时，脚下一个趔趄，手腕子一抖，塑料托盘上纸杯里的温水全泼在他的身上。
“哎呀，对不起！对不起！”
小姑娘脸涨得通红，抽了纸巾就往他身上擦。
***晦气！
真应了那句话喝凉水都塞牙！
王富贵不信邪，但还是心理一颤。
王富贵接过纸巾摆摆手：“没事，你没烫到吧！天热，正好凉快凉快。”话是这么说，衣服、裤料贴在皮肤上，湿漉漉黏糊糊，像裹了层没拧干的抹布，真难受！
老陈在旁边嗤嗤笑：“王总好脾气，这要搁其他老板，早让这姑娘卷铺盖走人了。”
“00:30:17”。
倒计时还有半个小时。
评标结果三天前都已经公布了，他现在的行为他自己都解释不了。
也难怪！
他应该就是接受不了这个结果，不敢面对现实。毕竟能够中标汉江未来之星工程曾经是他这么多年的梦，是他这么多年的执着。
如今梦破碎了，执着破灭了，他不甘心。
王富贵总希望有奇迹出现，不到最后一刻。
这三天他可是对着星空祈祷了很多次，祈祷翻盘逆袭，祈祷基石建筑中标。
“咔嗒......咔嗒......”走廊里传来皮鞋跟敲大理石地面的声音，不紧不慢。
开标室的门被推开，进来三个人，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，腆着肚子，西装扣子绷得快要弹开，是豹子公司的副总好像姓熊。熊胖子后面跟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，腋下夹着黑皮包，一看就是秘书。最后那个年轻些，手里拎着个紫砂壶，壶嘴还冒着热气。
熊胖子头都昂到天花板上了，眼睛撇了撇四周，目光在王富贵脸上停了停，嘴角往上扯了扯，没说话。他在前呼后拥下走到前排空位处，身后的瘦高个忙掏出湿巾，把椅子擦了三遍才向熊胖子做出个请的姿势，熊胖子落座。年轻的那个把紫砂壶递过去，熊胖子接过去，对着壶嘴滋溜喝了一口，喉结咕咚一响，眼睛一眯，一脸享受的样子。
排场，这就是排场！豹子公司的排场！
满屋子人都安静了。
王富贵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在搅，昨晚吃的羊肉泡馍好像还没消化完。
他摸出手机，屏幕上是妹妹伊婉发来的短信：“哥，我起飞了，汉江见！”后面跟了个笑脸。他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两下，想回点什么，又不知道回什么好。
2017年8月底，他送伊婉这丫头去英国留学时，她才十七岁，瘦得像根豆芽菜，在安检口回头冲他挥手，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。
现在这棵豆芽菜要回来了，他必须振作精神，不能让她看出他的阱态。
“00:15:48。”
王富贵手机调成震动，塞进裤兜。衣服、裤子布料潮湿处已经被他体温烘得半干，留下个浅浅的水渍印子。
他曾经脑子里也无数次幻想过：如果基石建筑中标。50亿的工程，它足以跻身汉江建筑业的前几了，甚至可以和豹子公司扳扳手腕了。
想啥呢？
白日做梦呢！
从豹子公司抢肉那可是比老虎嘴里拔牙都难的。
他正想得出神，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，嗡嗡嗡像钻进来只马蜂。
陌生号码。
按掉。
又震动，
还是陌生号码。
再按掉。
第三次震动
他瞟了眼手机屏幕，是公司财务白芷打来的。
王富贵电话刚接通，白芷的声音就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往外蹦：“王总！快看新闻！汉江***！豹子……豹子公司……”
“叮”
投标室内不知道谁的手机先“叮”了一声。
“叮”第二声
“叮”第三声
叮叮咚咚响成一片，像正月十五敲锣打鼓。
前排熊胖子皱眉回头，金丝眼镜已经掏出手机，他俩划开屏幕的瞬间，脸色唰地白了。
坐在王富贵旁边的老陈摸出那部屏幕裂成蜘蛛网的旧手机，眯着眼瞅了半天，突然“哎哟”一声，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，塑料椅子腿刮过地板，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“豹子公司……”老陈舌头打结，“主动……放弃中标资格？”
开标室里炸开了锅......
王富贵手忙脚乱地点开当地新闻推送，标题黑体加粗：《突发！豹子公司主动放弃汉江“未来之星”工程中标资格》。
正文很短，就两行：“今日下午，豹子公司向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提交书面说明，因内部经营调整，自愿放弃汉江未来之星工程中标候选人资格。本次定标将按程序启动递补，解释权归招标委员会负责。”
王富贵盯着屏幕，眼珠子发直，耳朵里嗡嗡响，像有十只蝉在里头开演唱会。裤兜处湿掉的那块地方，不知怎的又开始发凉，凉气顺着腿往上爬，一直爬到天灵盖。
“王总！王总！”老陈使劲拍他肩膀，“递补！你是第二名！这标是你的了！我的老天爷，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了！”
熊胖子猛地站起来，不小心碰到身边年轻人捧着紫砂壶的手。
“哐当”紫砂壶摔在地上，茶汤泼了一地，碎瓷片子溅得到处都是。
熊胖子顾不上这些，年轻人怔怔地看着熊胖子，眼神中充满惊吓和恐惧。
熊胖子掏出手机，手指头抖得按不准键，对着话筒吼：“杜总！出事了！新闻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，脸色铁青地往外冲，金丝眼镜和年轻人赶紧跟上，三人的背影狼狈得像被狗撵的耗子。
王富贵的手机开始发疯似的震动，一个接一个，全是陌生号码。
他手一滑，手机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电池板都摔出来了。
他捡起来手机和电池板，重新装上电池打开手机，未接来电的红色数字跳成了“28”。
开标室的门被推开，涌进来七八个扛摄像机、拿话筒的记者。镜头四处乱转，有人喊：“哪位是基石建筑的王总？”
闪光灯啪啪乱闪，晃得王富贵睁不开眼。
被这帮记者围上想脱身就难了。
跑吧！
王富贵边往外挤，边小声嚷嚷：“让让！让让！”
六月的汉江，下午四点的太阳明晃晃的，晒得人头皮发烫。
王富贵站在台阶上，看着马路上车来车往，感觉脚底发软，像踩在棉花堆里。
一切太不真实了！
一切太不可思议了！
开标史上目前没有过！
奇迹，堪称建筑史的奇迹！
“中标了？”
“中了！”老陈在他身旁咧着嘴笑，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，“富贵啊，你这是走了什么**运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