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白马王子到大三阳无人问津

林阳坐在那里，苏小暖的话像一根细小的针，在他己经麻木的心上轻轻扎了一下。

全班的目光，瞬间从林阳身上，转移到了苏小暖那里。

惊讶，不解，甚至带着点看傻子似的怜悯。

班主任张老师推了推眼镜，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，随即摆出惯有的和蔼：“苏小暖同学，你确定吗？

后面其实也有空位……老师，我确定。”

苏小暖声音不大，却异常清晰，她没看任何人，只是抱着书，站在那里，微微低着头，盯着自己的鞋尖，“这里离黑板近。”

张老师皱了皱眉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挥挥手：“行吧，那你坐下，准备上课了。”

苏小暖如蒙大赦，赶紧侧身挤进靠墙的里面座位，动作快得几乎带风。

她把书本在桌上放好，坐得笔首，眼睛紧紧盯着讲台，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宝藏，不敢看旁边的林阳一眼。

林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，和他周围那片无形的、令人窒息的真空地带形成了诡异对比。

他心里那点刚升起的暖意，迅速被更深的憋屈和烦躁取代。

她这是什么意思？

同情？

怜悯？

还是班干部那种该死的责任感发作？

他林阳什么时候需要靠一个“小透明”的同情来维持座位了？

这比他被首接赶走还让人难堪！

这感觉，就像他被贴上了“易碎品，小心轻放”的标签，还是最廉价的那种。

窝巢！

他宁愿所有人都明着嫌弃他，也好过这种小心翼翼的，把他当成传染源又假装善良的施舍！

第一节课是数学，老师讲得唾沫横飞。

往常，林阳周围总是暗流涌动，有偷看他的，有偷偷传纸条给他的。

现在，他这块区域死寂一片。

连老师**，目光扫到他这里，都会下意识地快速滑开。

下课铃响得像救赎。

林阳蹭地站起来，想出去透透气，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牢笼。

“阳哥！”

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。

此刻这么叫不好吧？

毕竟...，啊啊，无语了是王浩。

他和他那几个死党，赵磊、刘胖子，堵在教室后门，神色有些不自然。

林阳脚步停住，心里莫名升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希望。

也许……浩子他们不一样？

王浩挠了挠头，脸上堆起勉强的笑：“那什么……阳哥，我们……我们就是来跟你说一声，以后……以后打球，吃饭什么的，我们可能……不太方便一起了。”

赵磊赶紧补充，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：“对啊阳哥，你别多想！

主要是……家里管得严，怕死，你知道的哈哈……”刘胖子没说话，眼神躲闪，脚在地上蹭着。

林阳看着他们，看着这张曾经一起吹牛打屁，号称要做一辈子兄弟的脸，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窜上来，比刚才在全班的注视下还要冷。

他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像石膏：“哦。

知道了。”

声音干涩得他自己都陌生。

王浩像是完成了一个艰巨任务，松了口气，又像是无法面对林阳此刻的眼神，急匆匆地说了句“那我们先走了”，便拉着其他两人，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
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，林阳站在原地，拳头在裤兜里攥得死紧。

指甲深深嵌进肉里，那点疼痛却远远压不住心里翻江倒海的屈辱和愤怒。

不方便？

家里管得严？

去***！

全是放屁！

昨天还勾肩搭背抢一瓶水喝，今天就**成了需要保持距离的“不方便”？

他憋屈，他不服！

凭什么？

就因为一张纸？

一个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病？

他做错了什么？

偷了还是抢了？

这股邪火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，找不到出口，烧得他眼睛都红了。

他猛地转身，一拳砸在冰冷的墙壁上，发出沉闷的“咚”一声。

关节处传来剧痛，但他毫不在意。

周围的同学被这动静吓了一跳，纷纷看过来，眼神里的恐惧和嫌弃更加明显，像看一个失控的疯子。

“哎呀，吓死我了……他怎么了？

不会……”议论声又起。

林阳喘着粗气，猛地扭头，凶狠地瞪向声音来源。

那几个说话的女生立刻噤声，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头。

他像一头困兽，在原地转了一圈，最后目光落在旁边座位上。

苏小暖不知何时己经回来了，正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书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
但林阳看到她放在膝盖上，微微蜷缩起来的手指。

她在紧张。

这种认知让林阳更加烦躁。

他不需要这种带着恐惧的善意！

这比纯粹的恶意更让人恶心！

他拉开椅子，重重地坐下，发出巨大的响声。

苏小暖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，但还是没有抬头。

整个下午，林阳都处于一种极度压抑的状态。

他去厕所，旁边站着的人会立刻解决完走人。

他去接水，前面排队的女生会像躲瘟疫一样让开。

食堂打饭，阿姨给他舀菜时，手稳得惊人，一滴汤汁都没洒出来，份量却肉眼可见地缩水。

每一个细节，都在无声地提醒他：你被隔离了。

你不一样了。

放学铃响，同学们像潮水般涌出教室。

林阳故意磨蹭到最后。

他不想和任何人一起走。

等他收拾好书包，教室里己经空无一人。

不，还有一个。

苏小暖还在慢吞吞地整理着她的笔袋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明显是在拖延。

林阳心里那股邪火又冒了上来。

他几步走过去，站在她桌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
“喂。”

苏小暖吓了一跳，猛地抬起头，眼睛里有一丝慌乱，像受惊的小鹿。
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林阳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可怜我？

还是觉得跟我这种‘病人’坐一起，能显得你特善良，特与众不同？”

他故意把“病人”两个字咬得极重。

苏小暖的脸瞬间白了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
她低下头，手指紧紧攥着那只普通的塑料笔袋。

看她这副样子，林阳心里更堵了。

他觉得自己像个欺负弱小的**，可这股无名火不发泄出来，他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。

“我告诉你，我不需要！”

他几乎是低吼出来，“少**在我面前装好人！

该滚哪儿滚哪儿去！”

说完，他不再看她那苍白的脸，转身大步离开教室，把门摔得震天响。

空荡荡的教室里，只剩下苏小暖一个人。

她依旧低着头，过了好久，才有一滴晶莹的水珠，悄无声息地砸在摊开的笔袋上，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。

而冲出教学楼的林阳，迎着傍晚略带凉意的风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
羞辱，愤怒，不甘，还有一丝对自己刚才行为的懊恼，种种情绪交织，几乎要将他撕裂。

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，第一次对这个熟悉的世界，产生了彻底的迷茫和恨意。

这它么才只是开始。

以后怎么办？

这书，还怎么念？

这人，还怎么做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