弃神之神明归来

阿雅瘫在冰冷的腐叶地上，仰头望着那指尖跃动着古老符文的少女。

青光流转，映着若柠平静无波的脸，那双青金色的眼瞳深处，仿佛有星河流转，深不见底。

她不是十年前那个被族谱除名、在众人唾弃目光中瑟瑟发抖的废物女孩了。

她是……别的什么东西。

某种让这片禁忌山脉都为之俯首的东西。

“若…若柠小姐……”阿雅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与恐惧，“我们……我们不知道您还……活着？”

若柠接过了她的话尾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
她指尖的符文光芒渐敛，但并未消失，只是温顺地缠绕在她指间，如同一条微型的青龙。

“你们当然不知道。

你们希望我知道的，是这山里的野兽有多饥饿，瘴气有多致命。”

墨刃——那个由黑豹化身的俊美男子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，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若柠一缕垂下的黑发。

“可惜，它们不太合我的胃口。”

他幽绿的眸子斜睨着阿雅，里面的冷光让她打了个寒噤。

若柠的目光再次落到阿雅身上，这次带了些许审视。

“你说，采药救人？

救谁？”

“是…是宗家的三长老，”阿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，急忙说道，“三长老半月前修炼时灵力逆行，伤了心脉，族中医师束手无策，只有一份古籍上记载的‘龙涎续脉方’，其中几味主药，只有这万瘴山深处才可能找到……三长老？”

若柠偏了偏头，像是在记忆的尘埃里翻找这个名字。

“是那个总喜欢摸着胡子，说我血脉污浊，玷污了青龙荣光的老头？”

阿雅脸色一白，不敢接话。

三长老当年，确实是主张将若柠“处理”掉的最强硬派之一。

林间的气氛似乎又凝滞了几分，那些潜伏在阴影里的兽瞳，光芒更盛。

若柠却忽然轻轻笑了一下，那笑声很轻，却让阿雅毛骨悚然。

“他的青龙血脉倒是纯粹，怎么，纯粹到连自己的心脉都护不住了？”

墨刃揽着她肩头的手紧了紧，带着无声的安抚，也带着纵容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而踉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还夹杂着压抑的喘息和衣物被荆棘撕裂的声音。

“阿雅！

阿雅你在哪？！”

一个惊慌失措的男声喊道。

另一个灰头土脸、手臂上带着血痕的年轻男子跌跌撞撞地冲破了前方一片浓密的藤蔓，正是与阿雅失散的另一个族人。

他看到瘫坐在地的阿雅，先是一喜，随即目光扫到站在那里的若柠和墨刃，尤其是感受到周围那无声的、庞大的压迫感时，他的喜悦瞬间化为惊恐，僵在原地。

“阿雅！

快跑！

有……有怪物！”

他嘶哑地喊道，眼神恐惧地在墨刃和周围那些隐约的兽影间逡巡。

墨刃挑了挑眉，似乎觉得很有趣。

若柠没有看那个新来的族人，她的视线越过他们，投向更远处的密林，青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她指尖那枚原本温顺的符文，忽然急促地闪烁了一下。

“不止你们，”她轻声说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意，“还有别人进来了。

带着……杀戮的味道。”

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，远处传来了几声凄厉的、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兽类惨嚎，紧接着是树木轰然倒塌的巨响，以及一种灼热的、带着硫磺气息的灵力波动隐隐传来。

墨刃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锐利和冰冷。

他微微眯起幽绿的眼眸，嗅了嗅空气。

“火属性的灵力，很暴戾。

不是青龙族的路子。”

那个刚冲出来的男族人脸色惨白，喃喃道：“是……是烈阳族的人？

他们怎么会在这里？！”

阿雅猛地想起进入万瘴山前听到的一些模糊传闻。

烈阳族与青龙族毗邻而居，世代摩擦不断，近年来更是因为争夺一处新发现的灵石矿脉而关系紧张到极点。

他们竟然也派人潜入万瘴山？

是想抢夺资源，还是……知道了他们青龙族此次采药的目的，特意来阻挠？

若柠闭上了眼睛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
她赤足下的土地，那些看似无声的草木，正将远方的画面与气息，通过它们独特的网络，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她。

她“看”到一群穿着赤红色劲装的人，手持燃烧着烈焰的长刀，粗暴地劈砍着**前路的树木，惊起一片飞鸟。

他们脚下，躺着几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山狸**，皮毛被烧得焦黑。

她“听”到他们肆无忌惮的谈话。

“头儿，确定青龙族那些废物往这边来了？”

“错不了！

抓住他们，逼问出龙涎草的下落！

三长老一死，青龙族必定内乱，那矿脉就是我们烈阳族的囊中之物！”

“嘿嘿，听说他们族里十年前还丢了个小**在这山里，怕是早就变成肥料了吧！”

若柠睁开了眼睛。

那双青金色的眸子里，先前那点困惑和明悟己经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如同万载寒潭般的平静。

她看了一眼吓得魂不附体的两个族人，目光最后落在阿雅脸上。

“你们要找的龙涎草，”她淡淡开口，“往东北方向，穿过一片毒蕈林，有一处月光永不照射的幽谷，谷底有寒潭，潭边便是。”

阿雅愣住了，没想到若柠会首接告诉他们药草的位置。

若柠的指尖，那枚古老的青色符文再次亮起，这一次，光芒不再温和，而是带着一种凛然的威严。

她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化，仿佛与整片万瘴山连接在了一起，呼吸与林涛同步，心跳与地脉共鸣。

“至于那些放火烧山的虫子……”她抬起眼，望向**传来的方向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，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生灵的耳中，包括那些瑟缩的青龙族人，也包括远处嚣张的烈阳族入侵者。

“墨刃，我们去看看。”

她赤足迈出一步，脚下的藤蔓如同活物般向两侧分开，让出一条通路。

周围的树木无声地摇曳，枝叶摩擦，发出如同低语般的沙沙声，仿佛在回应它们的君王。

墨刃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慵懒而危险的笑意，迈步跟上，身影与她并肩。

阿雅和那个男族人呆滞地看着那一人一豹（或者说，一人一神秘男子）的身影融入浓密的林荫，所过之处，万木低伏，百兽隐现，如同拱卫着他们的主宰。

首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，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才稍稍散去。

男族人猛地喘了口粗气，瘫坐在地，冷汗己经浸透了后背。

“阿雅……她，她到底是……”阿雅没有回答，只是颤抖着手，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株七叶烛心草，又望向若柠指明的东北方向。

那里，浓郁的瘴气翻滚，毒蕈林色彩斑斓，透着不祥。

她想起若柠指尖那枚失传的古老符文，想起墨刃那句“亲手喂大的神明”，想起整片森林对她的俯首听命。

一个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，如同破土的毒芽，疯狂地在她脑海中滋生。

他们青龙族，当年究竟遗弃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？

而今天，这片被他们视为禁地、充满死亡威胁的万瘴山，或许……即将迎来一场真正的清洗。